國,吾之所愛也;生,亦我所愛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國乎?欲尋其果,必先衡吾愛之執重。生之愛,人之性也,弗論而知之;國之愛,未明國之所指,故必先論明其所謂者何,而後能辨愛否。
民集以為眾,聚眾以為族,族合以為部,部結以為邦。邦者,是為國也,故國即民,民亦國哉。國無君,則羣龍無首,不可;國君專權,則亢龍有悔,亦不可。是故「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1 ,千秋莫能逆之。吾所愛者,故亦非君,實乃成邦為部合族聚眾之民也。愛民者何?「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2,發之於心,人皆有之,推己及人而莫運天下於掌矣。此亦先明德格物以正己心,而後修身齊家以治國之基也3。
今之天下,萬國諸邦,所謂國者,當非一族一部之分疆劃土而已。中華人民共和國者,結族五十六,得土萬萬里,掌政黨名共產。黨非君,然其本亦無異於君。姑勿論是黨之功過好惡,按前理推論之,民貴黨輕之理猶弗能改,吾所愛者故亦為五十六族之民而非一黨一君也。得此理,則吾之好生於黨先、吾之好生於國後之理全矣。
向使國難當前,外族入侵,當效岳王、楊門,拋頭顱灑熱血,佑我父母子女、保我家園財帛,此為「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4 所言之義也,亦愛國之天性使然。然,倘黨君作弄、兵燹災延、橫攻學子、屠踐生民、政經失策、食用無安,則效國父、天外生,奔走為民,斬妖氛以安天下,鞠躬盡瘁,死而後矣。較之前者,此等非有外憂而為全國全族犧牲之行,方謂之大愛,乃愛國之終極表現也。
吾幸而生今日之中國,能見其富強,一雪八國之恥;「吾又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國」5,毒禍幼稚、貪慾催命,雖山崩地裂而弗改。「蒼蒼蒸民,誰無父母?提攜捧負,畏其不壽。誰無兄弟,如手如足?誰無夫婦,如賓如友?生也何恩,殺之何咎?」6,直是「傷心慘目,有如是耶?」7。虎目含淚,上叩天閽。惜蒼天無語,是蒼天已死耶?
吾弗敢自詡,不求立功立言。但本「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8之心,行仁人之道。胸懷熾血,以薦吾國,此吾之大愛也。
1《孟子‧盡心下》
2《孟子‧梁惠王章句上》
3《禮記‧大學第四十二》
4《孟子‧告子章句上》
5林覺民〈與妻訣別書〉
6李華〈弔古戰場文〉
7同上
8《論語‧里仁第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