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建議

閱讀理解

一.《絕食書》(文章全文網址:http://www.alliance.org.hk/June4/Essay/essay09.htm

文章背景:1989年4月15日,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病逝,學生自發到天安門廣場悼念胡耀邦,並高呼「反貪污、反官倒」、「民主萬歲、自由萬歲」等口號。之後學生向政府提出民主改革及為胡耀邦平反等要求,又要求與總理李鵬對話。胡耀邦追悼會舉行時,10萬高校學生在天安門廣場靜坐,學生代表遞請願信但政府置之不理。隨後學生發起罷課、遊行、示威,至4月26日《人民日報》社論把學運定性為「動亂」,更激起民憤。之後的「五四」大遊行,除了各高校學生逾20萬人參與外,還有新聞工作者、知識分子、工人等各階層人士,其他城市亦積極響應。反觀政府當局對學生提出的對話要求,卻採取拖延手段。學生有感遊行罷課無效,便趁當時蘇聯共產黨總書記戈爾巴喬夫訪華期間,將行動升級,於5月13日在天安門廣場絕食請願。最初只有300多名高校學生參加,2日後增至3,000餘人。在絕食開始前,由柴玲等學生領袖撰寫了一篇《絕食書》,在同學出發絕食時宣讀,以激勵士氣。

  在陽光燦爛的五月裡,我們絕食了。在這最美好的青春時刻,我們卻不得不把一切生之美好絕然地留在身後了,但我們是多麼的不情願,多麼的不甘心啊!

  然而,國家已經到了這樣的時刻:物價飛漲、官倒橫流、強權高懸、官僚腐敗、大批仁人志士流落海外、社會治安日趨混亂,在這民族存亡的生死關頭,同胞們,一切有良心的同胞們,請聽一聽我們的呼聲吧!

  國家是我們的國家,
  人民是我們的人民,
  政府是我們的政府,
  我們不喊,誰喊?
  我們不幹,誰幹?

  儘管我們的肩膀還很柔嫩,儘管死亡對於我們來說,還顯得過於沉重,但是,我們去了,我們卻不得不去,歷史這樣要求我們。

  我們最純潔的愛國感情,我們最優秀的赤子心靈,卻被說成是「動亂」,說成是「別有用心」,說成是「受一小撮人的利用」。

  我們想請求所有正直的中國公民,請求每個工人、農民、士兵、平民、知識分子、社會名流、政府官員、警察和那些給我們炮製罪名的人,把你們的手撫在你們的心上,問一問你們的良心,我們有甚麼罪?我們是動亂嗎?我們罷課,我們遊行,我們絕食,我們藏身,到底是為了甚麼?可是,我們的感情卻一再被玩弄,我們忍著飢餓追求真理卻遭到軍警毒打……學生代表跪求民主卻被視而不見,平等對話的要求一再拖延,學生領袖身處危難……

  我們怎麼辦?

  民主是人生最崇高的生存感情,自由是人與生俱來的天賦人權,但這就需要我們用這些年輕的生命去換取,這難道是中華民族的自豪嗎?

  絕食乃不得已而為之,也不得不為之。

  我們以死的氣概,為了生而戰。

  但我們還是孩子,我們還是孩子啊!中國母親,請認真看一眼你的兒女吧,雖然飢餓無情地摧殘著他們的青春,當死亡正向他們逼近,你難道能夠無動於衷嗎?

  我們不想死,我們要好好地活著,因為我們正是人生最美好之年齡;我們不想死,我們想好好學習,祖國還是這樣的貧窮,我們似乎留下祖國就這樣去死,死亡決不是我們的追求。但是如果一個人的死或一些人的死,能夠使更多的人活得更好,能夠使祖國繁榮昌盛,我們就沒有權利去偷生。

  當我們挨著餓時,爸爸媽媽們,你不要悲哀;當我們告別生命時,叔叔阿姨們,請不要傷心,我們只有一個希望,那就是讓我們能更好地活著,我們只有一個請求,請你們不要忘記,我們追求的絕不是死亡!因為民主不是幾個人的事情,民主事業也絕不是一代能夠完成的。
  死亡,在期待著最廣泛而永久的回聲。

  人將去矣,其言也善;鳥將去矣,其鳴也哀。

  別了,同仁,保重!死者和生者一樣的忠誠。

  別了,愛人,保重!捨不下你,也不得不告終。

  別了,父母!請原諒,孩子不能忠孝兩全。

  別了,人民!請允許我們以這樣不得已的方式報忠。

  我們用生命寫成的誓言,必將晴朗共和國的天空!

  絕食原因:第一抗議政府對北京學生罷課採取麻木冷淡態度;第二抗議政府拖延與北京高校對話代表團的對話;第三抗議政府一直對這次學生民主愛國運動冠以「動亂」的帽子及一系列歪曲報導。

  絕食要求:第一要求政府迅速與北京高校對話團進行實質性的、具體的、平等的對話;第二要求政府為這次學生運動正名,並給予公正評價,肯定這是一場愛國、民主的學生運動。

  絕食時間:五月十三日下午二時出發。

  絕食地點:天安門廣場。

  不是動亂、立即平反!立即對話、不許拖延!為民絕食、實屬無奈!世界輿論、請聲援我們!各界民主力量,請支持我們。

北京高校絕食學生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三日

建議討論內容

1. 在《絕食書》中,學生提出了哪些社會問題?

2. 學生有何訴求?你認同嗎?為甚麼?

3. 看完這篇《絕食書》後,你明白學生當時為何要絕食嗎?

4. 學生這些愛國感情,被政府說成是甚麼?你是否贊同政府的這種看法?為甚麼?

5. 選出最深刻段落,為甚麼選此段?

參考答案

最深刻段落:
  「我們不想死,我們要好好地活著,因為我們正是人生最美好之年齡;我們不想死,我們想好好學習,祖國還是這樣的貧窮,我們似乎留下祖國就這樣去死,死亡決不是我們的追求。但是如果一個人的死或一些人的死,能夠使更多的人活得更好,能夠使祖國繁榮昌盛,我們就沒有權利去偷生。」

  《絕食書》的撰寫,主要是激勵當時準備絕食的同學,文章有感性一面,亦有理性分析。當時同學正準備進行他們人生中從未經歷的一次行動,而這一行動,是危險的,甚至足以喪失生命。他們或許有所遲疑,有所懼怕,畢竟這是他們人生最美好的時光。但最終他們沒有退縮,義無反顧地把生命交出來,為甚麼?只為他們心愛的祖國、人民,他們願意以一己的生命換取祖國的繁榮昌盛,人民生活得更好。當年北京學生對國家的承擔,那份勇氣,那份堅持,現在的同學可會有所體會?若同學現時面對同一處境,是否也能拿出這份勇氣,為國家作出犧牲?國家領導人面對這些學生提出的單純願望,是應該不滿他們大逆不道把國家落後一面揭示出來,還是應該慶幸國家有這群勇敢優秀的未來棟樑?而國家隱藏的種種問題,是否應由年青人以生命來喚醒?

  「當我們挨著餓時,爸爸媽媽們,你不要悲哀;當我們告別生命時,叔叔阿姨們,請不要傷心,我們只有一個希望,那就是讓我們能更好地活著,我們只有一個請求,請你們不要忘記,我們追求的絕不是死亡!因為民主不是幾個人的事情,民主事業也絕不是一代能夠完成的。」

  閱讀《絕食書》,需要代入當時北京學生的處境。他們準備絕食,他們知道父母會很傷心,對不起父母,但另一方面,又感到不能再對貧窮落後的國家坐視不理,是時候站出來,提出他們的請求——從最根本國家制度開始改變。當時中國社會的貪污腐敗、營私舞弊嚴重,社會不公義,人民權利被剝削,惟有健全的民主制度取代專制獨裁,國家才有希望。北京學生當時提出這呼籲,是否合情合理?他們是作亂嗎?另外,民主之路漫漫,非數人之事,亦非一代人之事,而是一代又一代前仆後繼的延續下去。他們願意終身奉獻給民主事業,同學們可會身體力行,爭取民主、自由、人權、公義早日在中國開花結果。



二.《我死了,在1989年6月4日凌晨一點》(李紀婉)(節錄)

文章背景:2004年,全球各地50餘位積極參與舉辦「六四」紀念活動的各界人士,成立全球「六四」十五周年紀念籌委會,聯合舉辦一系列活動,其中包括主題為「一九八九,永遠抹不去的記憶」全球徵文比賽,此文為其中一篇來自北京的參賽作品。文章全文網址: http://www.dajiyuan.com/gb/4/5/4/n528497.htm


  為甚麼不許人們上街?今天的京都大街、天安門、軍事博物館、木樨地……這些有大學生們在為爭取中國民主的明天而靜坐、絕食、抗爭的地方,會發生甚麼?以編輯兼記者職業的我,想去街上看看到底會發生甚麼事情了。

  我從未想到過這是一次赴死之程。沒有聽從家人的勸阻,就騎上我的自行車,從我居住的翠微路去往距家三站地的木樨地了。或許就因為那「不要上街」的政府的嚴令,反而使更多的人湧上了街頭,人們挨挨擠擠,看據說是撞傷學生的軍車,看站在車上演講、呼籲民主反對腐敗的年輕人,或者有些人僅僅就是出門納涼、散步、看熱鬧。

  軍隊已經到達木樨地橋西,長安街上已滿布黑漆漆的裝甲車。坦克、軍車在馬路中央,而軍車兩側是橫向站立、各面向路南路北手持步槍的士兵。裝甲車前,則是一個面朝東方的武裝士兵的方陣,這個方陣不同於兩側士兵的是:除了烏黑的鋼盔、瞄向前方的槍刺外,那個方陣的首排,人手一支大棒。與那一排大棒相距很近,在「楚河漢界」之間,是一名手握一杆紅旗、頭纏一條紅帶的學子。紅旗之後,便是手無寸鐵的學生和千千萬萬的北京市民。兩陣相逢,使學生和市民狂退幾步的,便是那殺氣騰騰的軍人手中的大棒。不斷有受傷的學生被市民們準備的板車拉走。

  我不再想到我的家了,我的一腔熱血像長安街上千萬人的熱血一樣沸騰!我聽到響徹夜空的怒吼聲:「不許打人!不許打人!……」我聽到由學生方陣發出呼喊和木樨地兩旁千萬北京人對學生的呼應:「人民萬歲!人民萬歲!不許打人!不許打人!人民萬歲!人民萬歲!……」

  在午夜十二點整,我正在木樨地橋西馬路南側,我周圍突然空空蕩蕩起來,學生大軍不在了,市民不見了,只有「嗶嗶啪啪」的類似爆竹聲。在沉沉暗夜的昏黑中,在殘淡昏黃的街燈映照下,我看見向東奔去的大批人流。人流距我已經有了一段距離。我仍然不明白發生了甚麼事情,只是本能地感知到危險,惶竦之中,發現便道南側、北京鐵路局院外,是一片灌木叢,有人向那兒跑去,我也趕快進入灌木叢,我聽見有壓低的聲音說:「快趴下,軍隊開槍了!」


  一段時間後,空曠的北蜂窩北口又充塞了市民,因這一場屠殺而激憤的人群,又進行了萬眾一致的呼喊,此一刻——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他們呼喊的已不再是勸告那曾被稱為「人民子弟兵」的人「不許打人」,他們舉著拳頭,他們一遍又一遍齊聲高喊的是:「強盜!強盜!法西斯!法西斯!……法西斯!強盜……」

  絲毫沒有危險來臨的預感。突然,我的腳向左後跳了一步!本能的後跳是因為一聲轟擊我頭顱的震耳欲聾的巨響!是一顆在我耳邊嘯叫爆炸的子彈!是轟響的槍彈使我猛然後跳!後跳的一瞬間,我看見一個挨近我的穿花格襯衫的男子,正在像一包被推倒的糧食口袋那樣,直直向後仰倒!並沒有一點兒掙扎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由生至死的過渡,他像是被推倒的無生命的大口袋一樣倒在了地上!

  子彈擦過我的左耳(那是使耳膜感覺到了疼痛的子彈的衝擊!),射中了我身後的男子。
  六月四日凌晨三時,軍隊在視野中消失,我走上了返家的路途。我看見在北蜂窩北口東側那個我曾停留片刻,遲疑著是否留在那裡的商店門廊下,一片血漬。我走上長安街,那裡的景象令人心悸!那是大地震後;水災沖刷後;泥石流爆發後,日本鬼子掃蕩後……一般的被洗劫,被虐殺,被摧殘、蹂躪過的長安古道!我看見,破碎了的扭曲著的水泥隔離礅,瓶罐杯碗鞋帽衣衫,倒地的變形的數不完數量的自行車,以及曾經被人們充作武器以反抗法西斯暴行的那些石頭瓦片長枝短棍……佈滿了這條曾經美麗寬闊的大道,以及,在以後明亮的白天,我才看見的長安街兩旁建築物上比比皆是的纍纍彈孔。在公主墳地鐵東北角出口外的平臺上,我看見了又一處血漬,它足有一平方米大小,那麼鮮紅!那麼刺目!一個人的血只有流光了才會佔據那麼大的一片吧!

  幾天以後的清晨六點,照例打開我的短波收音機。做為被永遠封鎖著耳目的中國知識分子,聽《美國之音》《法廣》《BBC》是他們唯一知道真實世界的途徑──我聽到人民大學教授丁子霖女士講述她失去了十七歲的愛子蔣捷連,他被打死在木樨地東北角被稱作「27號樓」的地方。我的思維迅即地回到了北蜂窩、軍博、木樨地──我和小捷連曾經多麼的相近!我活著,莫非是在另一世界的夢境裡?不是麼?那一顆子彈明明在我的耳邊爆炸,卻為甚麼死的是身後的男子而不是我?

  我死了!在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一點!


建議討論內容:

1. 文中所描述的事件發生於1989年6月4日凌晨,這是怎麼一回事?當晚在北京發生了甚麼事情?

2. 文中作者的職業是甚麼?

3. 作者看到甚麼?他為甚麼決定走上北京街頭?作者心裡有甚麼樣的感覺呢?

4. 學生是為了甚麼要走到天安門廣場請願?

5. 從作者的敘述,你認為北京街頭的學生被甚麼人用甚麼武器襲擊?學生有沒有還擊?用甚麼還擊?如他們沒有還擊,試想想原因為何?

6. 作者認為,向她和她身後男子開槍的士兵,是為甚麼原因向人群開槍?

7. 文中最後一段寫道﹕「我死了﹗在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一點﹗」事實上,作者在當天凌晨是否喪生?若否,試解釋為何作者會這樣說?


三.《難忘一九八九》(娜仁花)

(轉載自「六四檔案」http://www.64memo.com/disp.asp?Id=15386)

  世界上有些事是永遠忘不了的。比如自己的親人蒙冤受難的時刻、自己的長輩告別人世的時刻、或者大災大難大規模降臨的時刻。「6.4」便是這類驚心動魄的時刻。你永遠忘不了,永遠恍若眼前,永遠刻骨銘心。那些死傷的學生市民,雖然不是我的親人,但在兩個多月人民的嘉年華會中,學生市民和諧親密,互相支援,早有一種真情在裡邊,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人民日報》「4.26」社論一石激起千重浪。「4.27」學生大遊行。我看到在洪流般的學生隊伍裡,有一群金髮碧眼的外國留學生,熱情洋溢,用帶洋味的中國話與中國學生一道高呼著口號。他們受到了街道兩旁市民的歡呼和掌聲。在民族飯店和民族宮前的街道上,有外國商社的僱員,衣著筆挺,搬出成箱成堆的可口可樂,拋向遊行隊伍。這種人與人之間、外國人與中國人之間的真誠之美,感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學生在天安門廣場絕食絕水。子夜,我站在天安門金水橋上向廣場望去,看到許多輛由義大利政府贈送的救護車,閃著紅藍警示燈,尖叫著,自大會堂東側的馬路魚貫而入廣場中央,拉上絕食的學生,然後向東,從歷史博物館前的馬路穿出。車的光流,在廣場上劃了一個壯闊美麗的弧。光、色、聲和黑暗的天幕,喧囂壓抑,形成了慘烈的悲壯之美。這一景觀,永遠地嵌入了我的記憶。

  我在北京飯店一樓大餐廳,看到一個幾歲的小男孩頭上繫著白布條,上寫兩個墨字:「絕食」。小男孩正和家人就餐,大魚大肉吃得香,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俊不住笑了出來。孩子們把絕食的學生當成了榜樣、明星、當代英雄。天安門廣場上立起了民主女神像。許多小學生都拉著家長來照相。他們無一例外地都打出V字型勝利的手勢,留下了童年的絕唱。這就是時尚之美。

  我在廣場上看到了《人民日報》編輯記者遊行的隊伍,大多是年輕人,年紀大的不多,頂多百來人,打的標語是:「別讓我們老說謊」。他們從大會堂那裡,橫穿廣場,向歷史博物館方向行進。我早就不看《人民日報》了。對這支遊行隊伍,我有一種本能的冷漠。幹點甚麼不成?非幹整天撒謊的營生不可。人天天撒謊,人性都扭曲了,人格都會下做。

  有一支遊行隊伍,一過南河沿就受人矚目。我在廣場上隔著寬寬的馬路望去,有一個穿軍裝的現役軍人在遊行隊伍中間,好像是站在移動的推車上行進,向大家致軍禮。據說是魯迅文學院的,那個軍人是軍旅作家。這是軍人形像在我心目中最後的回光返照。大屠殺後,解放軍就代替了日本鬼子的位置。

  在我每天上班所經過的東單十字路口,交通警不知都跑哪去了,大學生在圓型交通崗台上指揮交通;沒有指揮棒,就用兩條胳臂,居然把個車水馬龍的繁華路口指揮得有條不紊,令行禁止。路人都鼓掌拍巴掌。我就想,共產黨老嚇唬老百姓:沒有共產黨,天下大亂。可是你看這路口,就是一次社會實踐,一個縮影。「沒有張屠夫,照吃混毛豬」。大學生頂替了警察,沒有亂,井井有條,空前和諧。地球都一樣轉。

  支援學生的「5.17」大遊行是單位組織去的。我也寫了一條標語:「小平小平,八十高齡,身體還行,頭腦不靈,小平小平,不服不行。」臨上了長安街,我心裡打鼓了,怕秋後算帳。我把標語牌給了同事,我溜號了。我先行趕到天安門,站在華表下面鐵鏈子連接的石墩上,看著浩浩蕩蕩的遊行隊伍。看著我們單位的遊行隊伍通過天安門。看著我寫的標語被高高舉起。我就是這樣,以逃兵的方式,參加了偉大的八九民主運動。

  6月3日下午6點多,我正在西單天福號肉食店門前,看到許多市民上了房,準備好磚頭迎接戒嚴部隊。從復興門方向傳來槍聲,我看到穿藍褲子的軍人,一邊開槍一邊前進。後來才知道,這是空15軍的空降兵部隊。打台灣準備的,先打了北京。人們溜牆邊四散開。躲不及的被擊中倒下。我逃跑時回頭看,有4個人倒下不動了。離我最近的一個青年,大腿挨了一槍,他穿的淺色褲子,瞬間褲子變成了深色。那是血。他被人扶著,金雞獨立單腿跳著往前走。我們都拐到宣武門內大街。我躲到絨線胡同口的一棵樹後面。我眼看著受傷的青年被人拽上了平板車,一躺到車上他的胳臂就搭拉了。

  第2天我故地重遊,想看看自己逃生的路線。剛走到宣武門新文化街,看到一條胡同裡滿滿都是人。有個老太太喊著:「日本人進北京城我經歷過,一槍沒開。」我一打聽,原來這條胡同有個26歲的青年被打死了──他趴在民族飯店前的草坪上用照相機拍攝屠殺的場面,被近距離射殺。

  父親當過八路軍,因此,我從小就把人民解放軍看成是自己的軍隊。小時候「8.1」建軍節和解放軍叔叔聯歡的情景,是我童年最美好的記憶。「6.4」大屠殺我親眼看到了解放軍戒嚴部隊對手無寸鐵的學生市民大開殺戒。他們毫無人性,連日本鬼子都不如。我認識到,一個黨的軍隊,決不可能是人民的軍隊,而只能是獨裁者的御林軍。(2005年6月5日)

建議討論內容:

1. 在作者而言,八九民運中哪些人或事最令他忘不了?為甚麼?

2. 《人民日報》編輯及記者上街示威,是為了向政府爭取哪些權利?

3. 在1989年的民主運動中,北京的小孩們怎樣看廣場上絕食的學生?為甚麼?

4. 「六四」大屠殺後,甚麼人頂替警察的位置?巿面的情況又是怎樣的呢?

5. 作者在6月3日當天,看見解放軍怎樣對待學生和巿民?

6. 作者小時候是怎樣看待解放軍?在「六四」事件發生後,作者對解放軍的看法有甚麼改變?原因何在?

7. 你認同解放軍對待學生和巿民的做法嗎?為甚麼?


四.《向「六四」受害者致敬》(吳蓓)(轉載自「民主論壇」asiademo.org)

兄弟們、姊妹們:


  我們之中有的人曾熱情地參與過89年天安門前的大遊行,和千百萬學生、市民一起振臂高呼「反貪官!反腐敗!」、「新聞要講真話!」、「愛國無罪!」我們之中有的人曾在6月3日晚上,堅守在天安門廣場。寧靜的夜晚被呼嘯的子彈撕裂。他們目睹鮮血淋淋的受傷者,被抬進廣場的急救帳篷。我們知道,還有更多的人挺身而出,想要阻攔瘋狂的槍殺。我們知道,還有更多的人不顧生命危險,去搶救受傷者和遇難者。這其中,就有您們和您們最親愛的人。我們知道還有許多無辜的犧牲者,他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甚至在自家的陽台上橫遭槍擊。更令人心碎的是,6月4日早晨太陽初升,學生們在天安門廣場撤離後,正從六部口向西長安街走去。他們步行在自行車通道上。坦克竟然從他們的身後碾壓過去。這人類歷史上最殘忍的一瞬間永遠留在了目擊者的腦海中。

  我們沒有忘記89年6月4日。

◇當年15歲的一位外地少年,從《美國之音》得知「6.4」慘案真象。那強烈的震撼,改變了他的人生道路。現在,他已成長為對任何權威保持批判態度的青年作家。


◇當年一位16歲的北京中學生,雖然沒有看見血腥的鎮壓,但他從朋友處得知後,發誓做一名素食者,以此終生紀念「6.4」。

◇有人曾在北京地鐵站遇到一位青年人,裸露的手臂上紋了一雙眼睛,眼睛裡淌下了兩滴淚珠,下面是醒目的兩個字「6.4」。眼淚不僅僅流淌在您們的心裡,也滴落在所有的良心裡。

◇一位87年移居德國的中國人,在他餐館的收銀台上,至今還放著一個玻璃瓶,上面用德文寫著:「請為『6.4』遇難者、傷殘者捐獻一片愛心。」

◇一位德國年輕人每天上午9點至10點,必站在中國領事館前,舉著一塊牌子,寫著:「強烈抗議中國政府鎮壓學生運動」。

◇一位紐西蘭學者對當年驚聞「6.4」慘案記憶猶新。他和同學們抱頭痛哭。整個大學停課。


  「6.4」的槍聲驚醒了我們。世間最寶貴的是人的生命。政府不能使用暴力的方式對待不同觀點的人。這10年來,我們在各自不同的崗位上,為呼籲對人生命的尊重,為呼籲社會公正、為民主、自由、博愛的理想,盡著我們最大的努力。中國社會幾十年、甚至幾千年遺留下沉痼,需要我們拿出堅韌不拔的精神,一點一點從身邊的事情做起。我們堅信會有伸張正義的一天,會有陽光燦爛的一天。

  新的一年即將來臨。新的世紀即將來臨。我們這些沉默的大多數,在此向您們致敬。我們多麼想分擔一份您們的痛苦,卻又深知透入骨髓的傷痛,是無法與人分擔的。我們在此向您們致敬:您們敢於說出真相,敢於為自己和親人們的合法權利向最高人民檢察院提出上訴,要求依法審判下令屠殺者及其實行暴行的罪犯,您們是我們的榜樣。我們在此向您們致敬!新世紀的開端並不意味著社會進步的轉折點。但我們會加倍地奮鬥,為實現「6.4」英烈們未盡的遺願而竭盡全力。

吳蓓、林易、胡佳及部分沉默的朋友
(1999年11月17日)

建議討論內容:

1. 作者在文中列舉了一些人對「六四」鎮壓人民的回應,和紀念「六四」的方式,那一種方式令你感受最深?為甚麼?

2. 作者說「政府不能使用暴力的方式對待不同觀點的人」,你贊成嗎?你認為政府應該如何對待不同觀點的人?為甚麼?

3. 作者在本文中除了向「六四」受害者致敬,還向哪些人致敬?

參考答案:主要指「六四」死難者家屬。

老師可以進一步補充背景:有不少人在「六四」中失去了兒女及丈夫,亦有一些人在「六四」中因被坦克、子彈所傷而致殘。鎮壓後,這群失去兒女的年老父母及失去丈夫的年青遺孀,為了與相同命運者分享悲痛的心情,聚集一起互相安慰,並開始了尋找其他「六四」死難者家屬及受難者的工作,漸漸形成了「天安門母親」群體。


4. 這些「六四」受害者做了甚麼事情令作者要向他們致敬?你認同嗎?為甚麼?

參考答案:「六四」死難者家屬雖然承受著喪失親人的透入骨髓的傷痛,但依然勇敢地說出真相,敢於為自己和親人們的合法權利向最高人民檢察院提出控訴,要求依法審判下令屠殺者及實行暴行的罪犯。他們這樣做是希望國家可以汲取歷史教訓,使侵犯人權甚至大規模的屠殺事件不會再次發生,其他家庭不再遭遇同樣的苦難。

老師可以進一步補充背景:「六四」發生後直到現時,這些死難者家屬雖然不斷受到騷擾、監視及查問,但卻從未因此退縮,反而努力地循著一絲一縷的線索,搜集及紀錄當年「六四」罪行證據,向世人公開真相。另外,他們又不斷要求與政府對話,一再上書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而由於中國《憲法》規定,公民對於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有提出批評、建議、申訴、檢舉等權利。故此,一群「六四」死難者家屬早於1999年已把有關的證辭交予最高人民檢察院,要求立案偵查「六四事件」,希望能夠循法律途徑爭取公義,令悲劇不會再發生,其他家庭不再遭遇同樣的苦難。不過,最高人民檢察院一直未予答覆。


五. 《丁子霖給年青人的信》(選錄自《制止政府逃責》)

文章背景:此篇文章是「六四」死難者家屬丁子霖於2001年寫的,收錄在《制止政府逃責——從阿根廷白頭巾運動到中國天安門母親運動》。丁子霖為前中國人民大學哲學系副教授,其夫蔣培坤乃該校美學研究所前所長。其子蔣捷連於 1989年6月3日晚,在北京木樨地遭軍隊槍殺。多年來,丁子霖一直致力於聯絡「六四」受難者家屬及要求追查「六四」血案,追究殺人者責任。

親愛的孩子們!

  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們。

  我今年65歲了,退休前是個大學教師,一直在北京一所大學任教,大半輩子的時光都是與一代又一代的年青人一起渡過的。所以,我很清楚,半個世紀以來,我們這一代,以及我們的下一代是在甚麼樣的環境中生存和成長的;他(她)們受到的又是甚麼樣的教育。在進入新世紀的今天,歷史會不會還像以前那樣延續下去呢?如果依然如故,那又將意味著甚麼呢?面對新的時代,我們又能做甚麼呢?

  在十二年前那場慘絕人寰的「六四」大屠殺中,我失去了年僅十七歲的心愛的兒子。從那以後,每當我看到天真爛漫的孩子們從我身邊走過時,我都會想起已經死去的兒子。我常常想:怎樣才能使我兒子的同齡人,乃至於他(她)們的下一代,免受像我兒子那樣的殺戮;怎樣才能使他(她)們像世界上許多國家和地區的人們那樣有尊嚴的活著。在一個寬鬆的環境中自由地發展自己的天性和才能,成為人類大家庭中受人尊敬、令人羨慕的一員。

  生活在香港地區的青少年是幸福的,也是值得自豪的。你們與大陸的青少年血脈相連,然而生存環境卻截然不同。你們在民主與法治的社會中成長,呼吸著自由的空氣。你們不僅免受饑饉、災荒、動亂和牢獄之苦,而且能受到良好的教育。你們懂得怎樣去維護自身的自由與權利,更懂得怎樣尊重、維護別人的自由與權利。我想,假如我們是一個熱愛生活、熱愛自由的人,一個對人類充滿著愛和同情的人,那麼我們一定會懂得去珍惜生命的價值,決不會去殘害自己的同類,也不會遭到同類的殘害。

  我作為一個「六四」死難者的母親,由衷的為你們、為你們的父輩們慶幸,我更祈望你們像愛護自己的眼珠那樣去愛護屬於你們每一個人的權利與自由;只有這樣,你們所擁有的一切才不致被來自任何方面的專制、強權所侵蝕、所剝奪。如果你們環視四周,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用自己的頭腦去思考,那就不難發現,在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上並非一切都那麼美好,在亞洲,在非洲,在南美洲,甚至在歐洲……在世界上很多地方,舊時代遺留下來的專制、強權至今仍在施虐,你們的不少同齡人仍在遭受殘害。

  這本書《制止政府逃責》裡記載的內容,對你們來說肯定過於沉重,也許會令你們戰慄,會給你們稚嫩的心靈抹上一層陰影。但這畢竟是事實,一種離你們並不遙遠的血寫的事實。我們不能不面對這樣殘酷的事實。

  這些年來,我終於悟出了一個道理:要想制止和杜絕殺戮,就要像抓小偷那樣緊緊抓住殺戮者握著屠刀的雙手,不讓他們有任何作惡的機會。在這方面,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猶太民族及世界人民鍥而不捨地追捕納粹戰犯的精神是值得我們仿效的。那些當年的納粹殺人犯,哪怕逃匿到天涯海角,也終究被緝拿歸案,繩之以法。我想,惟有如此,正義才能得到伸張,邪惡才能得到懲處。我們不能忘記歷史上德、意法西斯和日本軍國主義在歐洲,在亞洲對人類犯下的罪行,也不能忘記本世紀以來極權共產主義在前蘇聯和東歐,在中國大陸、北韓、柬埔寨等國家對人類犯下的罪行。歷史上的罪惡一旦被遺忘,那麼罪惡的歷史就有可能重演。

  然而,要從根本上杜絕殺戮,最好的辦法是在我們生存的這個地球上最終結束野蠻、落後的獨裁專制制度、代之以文明,先進的民主制度。自由、民主、人權、法治,這些都是現代人類追求的普遍價值,也是現今不可阻擋的世界潮流。如果我們不僅在思想觀念上,而且在具體的行動和生活方式上,都把這些價值視為我們生命的一部分,那麼,即使在我們的生活中還殘存著踐踏人類文明準則的罪惡與暴行,也有可能得到有效的遏制。我想,這一點也許你們比生活在大陸上的青少年有更深切的感受;因為你們已經生活在自由的土地上,而對於他們來說,這一切都還只是對未來的一種憧憬。

  當我拿起筆來給你們寫這封信的時候,令我欣慰的是:在去年的「六四」周年期間,你們的師長和父輩帶你們走進了對「八九.六四」這段血腥而悲壯的歷史的追憶之中,而且向海內外同胞表示,要一代一代薪火相傳,把過去我們同胞遭受的苦難告訴下一代,把香港人民為維護自身的權利和自由,為支援大陸民主事業所播下的火種從前輩手裡接過來。我相信你們不會辜負同胞們的期望,我祈願你們在新的世紀裡生活得更幸福、更快樂。


丁子霖
2001.3.10


建議討論內容:

1. 作者說生活在香港的年青人是幸福的,她是基於甚麼原因這樣說?你同意嗎?請說出你的觀點。

2. 作者認為我們要愛護甚麼如同愛護我們的眼珠?你認為這些東西是不是很重要?為甚麼?我們又應該怎樣保護這些東西?

3. 作者悟出一個甚麼道理?她又舉了哪些例子?請同學再多舉一個例子。

4. 現代人類追求的普遍價值如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等,我們可以怎樣把這些價值融入生活中?請說出3個途徑。

5. 哪些段落令你感受最深刻?為甚麼?